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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《霸王别姬》:戏里戏外,人生百态

前言:作为华语电影史上的一座丰碑,《霸王别姬》自 1993 年问世以来,便以其史诗般的叙事、深刻的人性洞察与惊艳的视听呈现,震撼着每一位观影者的心灵。影片开场,便是一场极具冲击力的视听盛宴。那厚重的历史氛围感,透过昏暗的色调、嘈杂的街市声以及人物的服饰、言行举止扑面而来。1924 年的北平,北洋军阀统治下的乱世,街头巷尾弥漫着烟火气与苦难的气息。小豆子被母亲艳红带到关家戏班,母亲一心想为孩子谋条出路,哪怕是这被视为 “下九流” 的梨园行。关师傅一句 “都是下九流,谁嫌弃谁啊”,道出了那个时代唱戏人的卑微地位,艺术虽受大众喜爱,唱戏之人却难登大雅之堂。01人物篇:戏梦人生中的痴与嗔(一)程蝶衣:不疯魔不成活程蝶衣的一生,宛如一场绚烂而凄美的梦境,他是戏中的虞姬,更是尘世里的痴人。从最初的小豆子,便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。戏班严苛的训练,师兄弟的嘲笑,都未能磨灭他骨子里的倔强,反而在与段小楼的相依为命中,寻得了一丝温暖,这份温暖如同黑暗中的灯火,支撑着他走过艰难岁月。他对戏的痴迷,近乎一种极致的癫狂。《思凡》中的唱词纠正,是他自我性别认知转变的关键节点,从执拗地念着 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”,到在师父的惩戒、师兄的逼迫下,终于念对,那一刻,他内心的男性意识逐渐瓦解,彻底融入了虞姬的角色之中,戏与现实在他心中已无界限。在舞台上,他的一颦一笑、举手投足皆韵味无穷,唱念做打尽显功底,那是他对京剧艺术全身心的投入,台下的喝彩声既是对他技艺的认可,也是他精神世界的养分。他与段小楼合演的《霸王别姬》,誉满京城,每一次登台,他都仿佛置身于楚汉相争的垓下,为霸王而舞,为爱情而歌,将虞姬的深情、哀怨、决绝演绎得淋漓尽致,让观者无不动容。程蝶衣对段小楼的感情,是复杂而深沉的。童年时师兄的保护,让他视小楼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这份依赖在岁月流转中逐渐发酵成一种超越兄弟情的爱恋。当段小楼迎娶菊仙,他内心的痛苦犹如汹涌的潮水,那是被挚爱背叛的绝望,可即便如此,他依然无法割舍这份情感,在段小楼落魄时,又不离不弃。他的情感纯粹而炽热,不掺杂任何杂质,却也因此在这复杂的人世间撞得头破血流。直到最后,在与段小楼再次登台演出时,他如梦初醒,看清了这世间的荒诞与虚伪,拔剑自刎,以虞姬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,用鲜血谱写了一曲 “不疯魔不成活” 的悲歌,也完成了从人到戏魂的升华,他的死,是对那个时代的无声控诉,更是对纯粹艺术与真挚情感的殉葬。(二)段小楼:从 “霸王” 到凡人段小楼的人生轨迹,犹如一条抛物线,从高处的辉煌逐渐滑落至谷底的落寞,令人唏嘘不已。童年时的他,便展现出非凡的勇气与担当,以砖头拍头救场,为小豆子挺身而出,尽显 “霸王” 的豪迈气魄,成为戏班中众人敬仰的大师兄。随着年龄增长,段小楼凭借精湛的演技成为名角,与程蝶衣一同演绎的《霸王别姬》风靡京城。然而,名利双收的他,却逐渐在世俗的诱惑中迷失了自我。娶菊仙为妻,看似是英雄抱得美人归,实则是他向现实妥协的开端。菊仙的出现,让他体会到了人间烟火的温暖,也让他陷入了爱情与兄弟情的纠葛之中。他在两个深爱他的人之间徘徊,试图平衡,却力不从心,曾经的果敢坚毅在感情的漩涡中渐渐消磨。在历史的风云变幻中,段小楼的软弱与妥协愈发明显。面对侵略者的邀约,他坚守民族气节,宁死不屈,展现出铮铮铁骨;但当生活的磨难接踵而至,如丧子之痛、事业的起伏,他的精神防线逐渐崩溃。向袁世卿求助,便是他放下骄傲的标志,曾经那个顶天立地的 “霸王”,开始向命运低头。后来,他为求自保,不惜揭发程蝶衣与菊仙,将多年的兄弟情与夫妻情弃如敝履。那一刻,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如同一把利刃,刺痛着身边人的心,也斩断了自己最后的尊严。(三)菊仙:烈性女子的爱与殇她出身于花满楼,身为头牌,却并未沾染太多世俗的风尘气,反而有着一身的烈性与傲气。在那个女性地位低下、烟花女子被人轻贱的时代,菊仙敢于反抗命运的安排,掌控自己的人生。与段小楼的相遇相知,是她人生的转折点。她看中了段小楼的英雄气概,毅然为自己赎身,投身于这份炽热的爱情之中。她的爱是直白而热烈的,从踏入段小楼生活的那一刻起,便全心全意地付出,操持家务、支持丈夫的事业,她渴望的不过是一份安稳的生活与真挚的情感。她虽深知段小楼与程蝶衣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,也曾心生嫉妒与不安,但在关键时刻,她又展现出大度与善良。当程蝶衣烟瘾发作,痛苦不堪时,她母性大发,将蝶衣抱在怀中悉心照料,然而,命运对她却格外残忍。段小楼的背叛,如同一记重锤,将她的世界砸得粉碎。她为这段感情付出了一切,甚至失去了腹中的孩子,换来的却是爱人的绝情。在绝望之中,她选择以悬梁自尽的方式结束生命,用死亡捍卫了自己的尊严,也控诉了这无情的世界。02艺术篇:电影美学的极致绽放(一)戏中戏:戏曲与电影的交融《霸王别姬》最为惊艳之处,当属其将戏曲与电影两种艺术形式完美融合,创造出独一无二的 “戏中戏” 美学景观。京剧,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瑰宝,承载着数百年的历史底蕴与艺术精髓,在影片中犹如一条无形的纽带,贯穿始终,串联起人物的命运、情感与时代的脉络。京剧唱段绝非简单的点缀,而是与剧情发展紧密相连,相互呼应。程蝶衣与段小楼成名后,舞台上的《霸王别姬》愈发炉火纯青,台下的他们却在现实的纠葛中渐行渐远。当段小楼迎娶菊仙,程蝶衣在袁四爷府上醉酒高歌“汉兵已略地,四方楚歌声,君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?”,借虞姬之口抒发内心的痛苦与绝望,将戏中的情感延伸至现实,又以现实的遭遇反哺戏中的演绎,使得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立体,情感层次愈发丰富细腻。京剧元素的融入,不仅为影片增添了浓郁的文化韵味,更让观众在戏与人生的交织中,体悟到艺术与生活的微妙关系,领略到传统文化的深邃魅力。(二)画面:色彩与构图的诗意表达在视觉呈现上,《霸王别姬》犹如一幅流动的诗意画卷,其色彩与构图的运用精妙绝伦,饱含深意,为影片营造出独特的氛围与意境。影片整体色调以黑、灰为主,辅以少量鲜艳色彩的点缀,恰似那个时代的写照 —— 灰暗沉闷中偶见一抹亮色,却难掩悲凉底色。开篇的北平街头,灰暗的色调笼罩一切,破旧的建筑、身着素衣的百姓,尽显生活的艰辛与无奈,为程蝶衣等人的苦难人生拉开序幕。而在关键情节处,色彩的对比与运用极具冲击力。程蝶衣被母亲切掉手指,鲜血滴落在皑皑白雪之上,红白相映,触目惊心,既是身体的伤痛,更是命运的残酷宣告;段小楼与菊仙成亲时,屋内的红色布置透出短暂的喜悦与温暖,窗外身着白衣、落寞孤寂的程蝶衣与之形成鲜明对比,将他内心的痛苦、失落展现得淋漓尽致,也暗示着三人之间情感的纠葛与失衡。构图方面,导演更是匠心独运。对称构图的频繁使用,营造出一种稳定却又压抑的视觉感受,如戏班众人合影、程蝶衣与段小楼在舞台上的站位等,展现出梨园行严苛的规矩与秩序,以及人物在命运洪流中的身不由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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